…
下了山,天气雾蒙蒙的,一片寂静无声。
许多房屋还没盖起来,仅仅盖了一半。
路上堆积着森森白骨,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一片死寂,静得空空荡荡,仿佛连一个人都没有。
紫芙沉默半晌,抬起头看向前面步伐明显沉重缓慢下来的姬雪晔,静静问了一句,“姬雪晔,这里的人全都……?”
姬雪晔抿起微薄的唇瓣,抬起那双淡淡琥珀色眸子,回过头对着紫芙开口,“有些逃了,只是生死不知。他们,已经恐惧到连替自己亲人收尸的勇气都没有了。”
最后一句,语气低低淡淡地随风飘散。
紫芙不语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人在面临真正迫在眉睫的危难之时,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慌不择路地去保住自己的命。
洪水这种天灾,即便是提前有心理准备,可依旧是让那么多家庭破散,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。
更别提现在蛊雕和天吴摆明了无所顾忌地吃人,被它们捉到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心中再悲伤,遇到这种情况,也只会第一时间逃跑。
等自己彻底安然无恙后,才会有空来缅怀心里延迟的悲痛。
这就是大多数的人性。
紫芙视线掠过眼前堆累的白色景象,没有去收敛那些尸骨,只是一边走,一边在嘴里念往生咒。
这一世受了难,希望来世可以顺顺遂遂。
萧翊离得近,听得清楚,可也听不明白紫芙念的咒语究竟是什么。
在前方继续走的姬雪晔,似乎听到后面说了什么。耳朵不由微动,听到几个连在一起的字节后,淡静的神情蓦地一怔。
往生咒……
是神灵对往生之人的祝福。
姬雪晔面色颇有些微妙,却也没有去打断她。
这种古老传下来的咒语,对神灵来说,人人都会念。
但更多的神灵,是不屑去念。
对于他们来说,凡人生死,好坏皆早已注定。
普通凡人根本配不上他们去念往生咒。
就连他自己,也从未想过给这些逝去的人念往生咒。
像紫芙这样完全不顾身份的,他倒是第一次见。
怔了怔之后,姬雪晔神色一松,半垂下眼睑,也跟着紫芙念起往生咒来。
这一片冲天的浓重怨气,极为柔和的水色波纹在其中悄然荡开,去努力抚平其中的怨气。
……
一直等到走出村镇的范围,紫芙才停下念咒,轻轻浅浅地叹了口气。
那些怨气,往生咒无法化去,只有真正让作恶的凶兽血债血偿,才有可能随着时间慢慢消减。
听到紫芙停下念咒,姬雪晔也停了下来,忍不住开口询问,“你方才为何要念往生咒?”
“那你又是为何念?”
紫芙淡淡反问一句,没有等到他的回答,便眸光怅惘寥远,不知看向哪里,自顾自地轻声开了口:“我生来,便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。我也并非什么良善之人,只是得到的太多,就想去匀一些好给别人。尽管这对我而言微不足道,却可能改变别人的一生。
而做这些,不过是想我在乎的人,在我照拂不到的时候,也可以得到别人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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